就在此时,正低头整理证物的东苍临动作忽然猛地一顿。他霍然抬起头,眉头紧紧皱起,“等等!”
“你们可有感觉到——”东苍临迅速站起身来,警觉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洞室,“这周遭似乎凭空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?”
鞠景闻言,立刻敛去笑容,凝神放开神识感应。
果然,这原本死寂的空气中,不知何时弥漫开一股无形无相的巨大推力。
那力道起初并不猛烈,却如涨潮的海水般绵绵不绝,仿佛整个秘境的空间都在温和坚定地收缩,试图将他们这些外来者往外推挤。
戴玉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。
她面色一肃,“锵”地一声半拔出佩剑,身形一晃挡在鞠景身前,警惕地死死盯向洞室的入口处,以防有凶兽趁乱来袭。
“大惊小怪,因为要离开这破秘境了。”弱水懒洋洋地趴在鞠景肩上,不仅没有半点惊慌,反而大张着三瓣嘴打了个哈欠,“这种自然生成的、没有固定虚空出口的秘境,一旦到了法则设定的时限,便会自动将里面存活的生灵排斥出去。你们现在感觉到的推力,便是这秘境在下逐客令‘赶人’了。”
“离开秘境?”东苍临闻言一愣,满脸错愕,“可师尊明明对我说过,这秘境的开启时限足有两年之久。如今我们进入此地才过去不过一年光景,怎会毫无征兆地提前关闭?”
“诺,瞧见那根断了的石柱没?”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,百无聊赖地指了指远处那根先前藏着翠微剑、如今已被震裂的巨大白色钟乳石,“那根石柱,应当便是维持这处秘境存在的几个核心阵眼之一。你们把藏在里面的后天灵宝给取走了,阵眼一毁,这秘境内部的法则失了灵力支撑,自然要提前崩塌。法则崩塌之前,当然要先赶人走,免得空间碎裂,把你们这群小虾米连同秘境一起碾作虚无,困死在里头。”
东苍临听闻此言,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这么说——”他转过头,目光复杂地看向鞠景,语气艰涩,“秘境提前一年关闭,等我出去后,师尊那边定会严厉追问缘由。我不能撒谎,只能如实说,是鞠少宫主取走了秘境核心的后天灵宝,才导致了秘境崩塌。这个毁坏秘境的黑锅,只怕还是要劳烦鞠少宫主你来背了。”
他脸上露出歉疚神色。
今日真可谓是旧债未清,又添新债。
救命之恩尚未还报,赠宝之意不敢领受,如今还要让鞠景替他背下这毁坏修真界秘境资源的沉重责任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人情债压下来,欠得东苍临的心都有些麻木了。
想他从最初离家时的满腔愤恨、誓杀鞠景,到如今的亏欠难安、无以为报,不过是短短一日的光景,两人之间的情势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。
“无妨,多大点事。”鞠景随意地摆了摆手,一副满不在乎的洒脱模样,“你家师尊若是心有不甘,让她们天衍宗的高人尽管来凤栖宫,找我师尊讲道理便是。我孔师尊平生最擅长的,便是以德服人,与人讲道理。”
他说出“讲道理”这三个字时,尾音微微上挑,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的笑意。
任谁都能听出,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大乘期大能口中的“道理”,绝对与寻常修士所理解的道理不是同一个意思。
多半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。
便在两人说话间,四周那股无形的排斥之力骤然呈十倍、百倍地加剧。
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,洞室坚固的石壁宛如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破般剧烈荡漾起来。
地面发出一阵接一阵沉闷的轰鸣,开始剧烈震颤。
戴玉婵虽是金丹期剑修,但在这种天地法则的伟力面前也难稳住身形。
她脚下一踉跄,身形一晃险些跌倒,被鞠景眼疾手快,一把伸手稳稳扶住。
“抓紧!”
鞠景临危不乱,左手紧紧握住戴玉婵的手腕,右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在肩头快要被甩飞的白兔的后颈皮。
弱水猝不及防被提在半空,“吱”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,四只短爪在空中一阵乱舞:“要死啦!小夫君你轻点!抓疼本姑娘了!”
她抗议的话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落下,众人眼前骤然一黑。
那并非是闭上眼睛的黑暗,而是一种视觉、听觉等所有感官被某种浩瀚无形的虚空力量强行切断的空白。
身体在瞬间失去重量,五感混乱,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了无底的虚空深渊,又好似被一只巨手粗暴地抛入了湍急的时空河流之中。
耳畔似有九天罡风呼啸而过,却又缥缈得听不真切。
这般令人作呕的失重感,在无尽虚无中大约持续了三五个呼吸的功夫。
终于,脚下传来了脚踏实地的沉稳触感。
眼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