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夫人十恶不赦】(重置版)(46)(5/8)

样拔剑怒吼,没有寻死觅活,更没有痛骂命运不公。

  在经历过客栈那场被彻底击溃的内讧后,他内心的愤怒已被现实的重压碾碎。

  愤怒褪去后,剩下的,是深深的屈辱,以及用这等“深明大义”的言辞强行粉饰出来的沉静。

  戴玉婵之前的担忧,实在太多余了,这少年,早就在这权力的绞肉机前,跪断了脊梁。

  “额——其实……”鞠景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。

  老兄,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,我这反派剧本还怎么演?

  你这般善解人意,连我这原本准备好要稍作妥协、假装安抚的场面话,都被你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。

  “鞠少宫主,您不必多说。我明白的。”林寒见鞠景语塞,露出一丝自嘲苦笑,“我太了解师姐了。她之所以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,无非是怕我面子上挂不住,想给我留最后一丝颜面,留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罢了。”

  林寒的语速越来越快,仿佛在给自己催眠:“其实大可不必!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,是我自己太弱了!是我没有能力、也没有那份底蕴去守护她!所谓天材地宝,有德者居之。师姐这等天之骄女,也只有像鞠少宫主这般背靠擎天大树、心怀君子之风的人物,才配得上她,才适合拥有她!”

  说到最后,林寒的目光中甚至连仇恨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。

  戴玉婵静静地站在原地,听着这些话,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青衫少年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。

  这还是那个自幼与她一起在烈云山庄练剑、性格木讷却又偏执护短的师弟吗?

  面对这等夺妻之恨、折辱之耻,他此刻不应该站出来大骂自己贪生怕死、不重贞洁,大骂自己愧对恩师的教导吗?

  哪怕他骂得再难听,至少证明他的血还是热的。

  可他到底在干什么?

  他为何会一下子变得这般“通情达理”?

  “唉……”鞠景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  他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。

  看着林寒那副自我攻略催眠的模样,鞠景真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问一句:哥们,你若是被孔素娥那疯婆子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了,你就眨眨眼。

  “你能这般理解,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
  一直沉默的戴玉婵终是开口了。

  她的声音清冷,情绪未有起伏:“我此番入凤栖宫,是为了报答少宫主在合欢宗与这凤栖城内的两次救命大恩。少宫主为人光风霁月,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。师傅他老人家也已然点头,同意我作为少宫主身边的贴身奴婢,留用听用。从今往后,我自会守着奴婢的本分,好好侍奉少宫主。”

  这样自我麻痹、试图用“成全”来掩饰怯懦的林寒,让戴玉婵感到无比的悲哀。

  但她深知,自己已然是踏上凤栖宫这条贼船的人了。

  现在才想着去管他,或者想着跳下这艘注定在漩涡中前行的巨舰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  既然林寒选择用这种方式切割过往,那便断个一干二净吧!让他彻底放下包袱,轻装上路。

  “师傅……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答应了吗?那……恭喜师姐了。”

  听到“师傅同意”这四个字,林寒那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,仿佛被人抽去了最后一根脊骨。

  他那粗壮有力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微微颤抖着。

  显而易见,他内心的防线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所谓,那些看似冷静理智的言语,不过是他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而竖起的纸墙,墙后的千疮百孔,唯有他自己独自品尝。

  “没错。”戴玉婵面无表情,继续用最平静的语调将最后的一丝羁绊斩断,“当初你我离开烈云山庄,踏入这滚滚红尘寻仙问道之时,师傅并未替你我定下什么婚约。想来,师傅他老人家目光如炬,早便预测到了你我命中会有此一劫。我知你自幼对我有意,可我们之间终究只是同门之谊。鞠少宫主对我的恩情重如泰山,我已然还不清了,唯有以身相许,方能报答万一。”

  戴玉婵这番话说得残酷。

  她直截了当地点明: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婚约,一直以来,不过是“青梅竹马”这层虚幻的窗户纸在约束彼此。

  如今跳出这个圈子,她戴玉婵的婚嫁自由,本就不受林寒钳制。

  命运的轨迹,早在合欢宗那日便已彻底偏离。

  原本,在那个最应该生死相依、最该让两人感情在绝境中升华的时刻,出现的不是力挽狂澜的师弟,而是带着合欢宗投降长老、如天神般降临的凡人鞠景。

  这修仙界残酷的法则,硬生生篡改了本该发生的故事。